“不對勁，這真的不對勁。”
清晨七點十分，華中的校門口熱鬧的很，藍白🔢🕊校服😪👯將整個街道撐得滿滿當當，腸粉混著肉包的香氣四處彌漫。
這樣的景象只會持續十分鐘左右，七點二十分，🕘🚆🌉門衛大爺就會把大門關閉，鐵面無私，誰都不放，哪個遲到了就只能在外頭等著班主任來領。
但一般外頭不🌋💑會有人，因為通常12班以外的學生不會遲到，而12班的學生就算遲到了也不會走正門。
華中靠居民區的那堵墻都快被他們爬包漿了。
“不對勁，你真的不對勁。”
小牛道：“今早你是第五次說這話了。”
“……你盯我干什么，你看柏🕰生啊！🙌”盧正初沒好氣道：“你就不覺得他有點奇怪嗎？”
小牛緩緩看向柏生。
柏生也😣🦑👌緩緩回視，咬了口吐司，神情平靜：“看什么？”
小牛凝重臉：“確實。”
平日里柏生都是騎機車上學的，浪崎H2，限🐅🔤🦒量款流線型鎏金包邊車身，轟鳴起來連空氣都在顫抖，野性十足，回頭率百分百。
……所以🐥🚊🕯當盧正初看到他從17路公交車上刷學生卡下來時，心頭的震🐯🛺撼可想而知。
這場🏘😆🐇景就跟奧特曼掃共享單車去打怪獸，還特么為了找停車點勤勤懇懇地繞了三圈一樣🌅。
柏生目視前方，又咬了口吐司。
物似主人型，他那顆虎牙也沒往日那么精神了，無精打采地支棱🥜👛著，好好一塊小面包，給他啃得雞零狗碎、天女散花的，看著人都傷心。
“停，停！面包，你死的苦狀萬分啊——”盧正初簡直不🍖♐🍶敢相信🤧👦自己🌪💛🎵的眼睛，“柏生，你忘了嗎？你上回還說吃全麥吐司是受刑。”
而且，📞🥐認識柏生一年了，他還是頭一次看見柏生在正🌐🌯常時間吃早飯。
他還以為柏生除了早讀課這一限定時段，其他時🍟🚬📆🥛候都吃不下呢。
“受就受吧。”柏生惡狠狠地把剩下那點邊🛑🚊🔴角料塞進嘴里，還沒兇狠兩🕚秒，神色🌊又轉為茫然，“我不明白。”
倆黑眼圈虛🏛🔶📷頭巴腦地🕷扒拉在他臉皮上，柏生耷🥙📑拉著眼，悲傷再次逆流成河。
他昨天失魂落魄地蹲在一班外頭，最后🌄💙還是把那封信從垃圾桶撿出來拍拍好，塞回了自己的書包里，回去一晚上都在思考。
是他前期調查沒有做好嗎？
可明明無論誰給謝明鏡表白，他都會說“謝謝”⬇📔♑、“專心學習”的啊，為什么他的情書看都不看就直接丟掉？
是他哪里得罪了謝明鏡嗎？
不可能，自從高一分班，謝明鏡和他說過的話也不㊙🔴🦒過兩🆗⛳三句，這個理由也不成立。況且他根本就不知道是誰送的。
因為信封太丑？謝明鏡不喜歡藍色？
那可是精品店最尊貴的信封🤶🛥——身價足足有四十五塊八毛之高啊！
柏生恍惚：“我不明白。”
盧正初跟上：“我也不明白。”
小牛復讀：“俺也一樣。”
路過的女同學見到他們🚌🔮三人🔟，含羞帶怯地打招呼，“柏生，正初，早上好。”
盧正初瞬間恢復意識，桃花眼差點🌔眨出電來🧜⏱，“喲，換新發型了？很適合你～”
女生的臉刷的紅了，“謝、謝謝…”
小牛默默：“我明明也在旁邊。”
他們三人是從小學一路上來的鐵哥們，從小穿一條褲子長大的，✌用柏生的話說，他是🐩左腿，盧正初是右腿，小牛就是那個褲/襠。
盧正初長了雙桃花眼，又😴高又帥，很受歡迎，可能唯❎一⤵💌😆缺點就是個碎嘴子。小牛則本名就姓牛，人如其名，酷愛鉆牛角尖，其實也長得濃眉大眼，可由于情商實在太低，異性緣極其淡薄。
柏生就比較特殊，長的好是真好，但成績差也是真差，常年在墊底考場里的排名，再加上那些玄乎其玄的傳言，什么天天半夜不睡覺在國道上飆車，什么初中就敢拿🤮🧡椅子痛毆教導主任的頭，什么身上背了人命進過少管所……
柏生有時總覺得，再不阻止，按現🕉🍄在這個教導主任看見他都躲的架勢，畢業時他能給編排成動亂🎆中東的阿拉伯悍匪頭頭。
總之，對于這個在老師那掛了名兒的叛逆學生，有人會🏾💖被強烈吸引，也肯定🙎📧🚢會有人敬而遠之。
盧👧⭐📰正初見他🕖🦊📀神思不屬的表情，思索了一陣子，終于茅塞頓開，“我懂了。”
柏生蔫兒吧唧地掀起眼皮看他，“你又懂了？”
“多少年兄弟了，👪🛣我還能不懂你？你抬個腿我都知道是想拉屎還是撒尿。”盧正初嘆口氣，一副過來人的姿態，勸慰道：“握不住的沙，🍹就讓它揚了吧。”
柏生：“？”
“反正又是江雙燕吧？”盧正初搖頭淺笑，🐐“男人就是這樣，不珍惜眼前人，得不到的才最蠢蠢👪🥚🏃欲動。”
柏生：“……”
江雙燕是5班的班花，之前似乎對柏生有些好感，但柏生遲🖍🏧鈍的大腦壓根接受不到信號🔊🔐💲，這姑娘也爽快得很，立馬就換了目標。
換成謝明鏡了。
聽說這事，柏生那軟趴趴的狗耳朵🤙🛁就火速支棱起來了——真要📪🤮🐵這樣他可不困了啊！
但從旁人看來，只會以為是柏生喜歡江🎇🏀雙燕，😷🧛怕🔄🤦人跑了。
盧正初貼心安慰：“我懂，我懂。”
柏生閉眼嘆氣，“你懂個——”
那個芬芳的“屁”字呼之欲出時，他余光見🥗🦆到了不遠處靜靜站立著的人影，瞬間一個緊急剎車，🐿🍊🏵生生把未完🐅📴的話給咽了回去，“什、什么。”
“…”盧正初無言道：“柏生，你不🌫🦁🥓感覺你這個句尾轉折的實在有些料峭了嗎。”
柏生沒應聲，他微張著嘴看向校門旁。
謝明鏡站在門衛室外，手里拿著一本無封皮的純🍶白書籍，正🌏🎏垂著眼瞼，有一搭沒一搭地翻😶閱著，修長指節按著書頁，時不時漫不經心地靠兩下指腹，頻率不高，不甚專注的樣子。
他的眼尾帶著略微上挑的銳意🏐🍐，看❗人時冷冷清清的，沒什么親和力。
但路過的無💛🍼👖數視線，或熱烈，或直白，或隱約，全都🛋🤭暗暗投注在他身上。
人長得好，就單純杵那兒，也是一道風景線。
還是腰細腿長那種。
這書，柏生是見過的。
他昨天偷偷夾信封🥎時，那本書正攤開一半放在桌上，他乍一看，只見滿眼亂碼。
明明就26個字母，怎么能組合出那么多花樣？
“草，他怎么在這？”盧正初咂舌，“來執🐄勤就📿🍦🛷認真點行不行。”
媽的，真是最煩裝逼的人。但更煩的是還❔回回都給他裝到了。
“奇怪，”柏生🏼🚭🚝喃喃道：“他明明下次執勤是星期三。”
華中有班級輪換執勤的傳統💇🌒，執勤折負責檢查學生們的儀容儀表，有無佩戴校徽，是否穿🏷🚺🔚戴校服等，巡視校園檢查風紀。
順🔤🕯帶一提，柏生騎機車進校園整整一年，只有謝明鏡真👙📟敢抓➡了他。
“就是說啊……嗯？🚭😾”盧正初疑😍🧕😟惑道：“柏生，你怎么知道他下次執勤是什么時候。”
柏生緩🧢緩轉過頭，翻出個死魚眼：“……我就是🐕知道。”
盧正初靜止三秒，又懂了：“我💇💖🍜明白了，知己知彼，💖👅百戰不殆。”
柏生：“…”
“這一波，柏哥在大氣層。”盧🥓🐪正初👑真心實意地對他🏠露出一個微笑，眨了眨右眼，“無事，無論貼吧票數差距多少，你永遠是我心目中的校草。”
“讓開點。”柏生無情道：“小心吐你一身。”
哪來這么多莫名其妙的投票？閑的。
三人邁過大門時，柏生注視著謝明鏡，那人似🎽🃏💏有所感，也抬起頭來。
對視。
謝明鏡那雙顏色冷淡的眼在他面孔上💖毫無停留⛽🚍🗒地劃過，就像看到任何人一般，沒有任何波動。
他在看一個陌生人而已。
柏生的心好像沉入了深海，無聲，無光👓，黑暗得好像永遠見不到光明，他短促呼吸兩下，感到自己幾乎快要因無望的初戀而窒息——
“柏哥，這么巧，有帶紙沒？”迎面🕸而來的小弟🚁🛬見著救命恩人似的撲上來，“要拉屎，急急急👎🔣😸急。”
盧正初下意識接上：“北鼻北鼻北鼻。”
柏生：“………拿去！”
他垮著臉快步向班級走去。
草，一點氛圍也沒了。
七點三十分，早讀鈴響起，別的班級逐漸傳出朗朗讀書聲，高二（12）班仍是🚰🛷飄散😽🌪著一股面香。
“哪位📣📿🦒哥🥉🤬大早上的吃泡面❌👡啊？這么有精神去把地給拖了。”
“紅燒牛肉味的，哎別丟啊，湯給我嘬口！”
老師還沒來，科代表走到每一排的前兩桌交作業，四十人的班，眾籌😬👵了半天只交出來八本。
可憐見的，這還是全部科目加起來的數目。
柏生失魂落魄😒🎮地癱在最后一桌，宛如一只💵🐑🛹虛弱的史萊姆，盧正初心疼他，買了個飯團往他嘴里送，臉上溢滿了父愛：“來，張嘴。”
柏生幽幽：“我不餓。”
“正是陛下用早膳的時間，怎么就不餓了？”盧正初見塞不進去🍡😊，手一轉，極其順滑地塞進自己嘴里，模糊問💥🚩🛺：“你爸媽那事怎樣了？”
“怎樣，還能怎樣。”柏生趴到桌上，從書包側兜里拿出手機，把耳機戴好，“法庭上激情互撕呢，🏔現在兩方正在舉證🐋🖊🛰自己陪伴孩子的時間，我媽暫時勝出，最高記錄256小時。”
盧正初手一抖。
256小時，👷🈂柏生這不靠譜的爹媽還真是一個敢死一個敢埋，翻譯過來😜🛋🏫不就是十七年里頭滿打滿算陪了十天嗎？
“剩下時間都拿去干嘛了？”
“誰知道呢。可能是在收集我🈂爸出軌👒的證據吧，多多益善，說不定能多👟分到點精神損失費，挺好的。”
盧正初見他云淡風輕🔡的側臉，最后還是什么都沒說。
柏生的家庭，他這個朋友再清楚不過了，真要離婚說不定還好點，免得再互相折🔶磨。
一直沒說話的小牛🥊伸出拳頭，在柏生的手臂處輕輕抵了一🐡😑下。
“真沒事兒，”柏生見他一臉嚴肅，笑道🥢💷😲：“👀🕺🔽別瞎操心。”
他低下頭，耳機里和緩的樂聲流淌。
《四十三次日落》。
柏生又想起現在正緊貼著自己書包夾層的那個信封，從垃圾桶里撿起來的，難免會沾到些臟東西，他昨晚用紙清潔🕕🔑劑搓了半天，又噴了點香水，終🌮🖱于將它恢復成了原樣。
……是不是有什么誤會？
柏生心不在焉地想。
或者自己應該再遞給🗃🧦他一次？換一種☝方式，不是之前那樣，而是堂堂正正、大大方方地給他情書。
之前也不是沒有男生向謝明鏡告白，他的💴😐💃反應和其他人別🚳🥌無二致……總之也都是被拒絕。
第一節是英語課。
12班的英語老師是個臨近退休，走路都在打晃的小老頭兒，平時秉持的就是視而不見大法，我講我🚕🍕🔼的，你們玩你的，相安無事，下了課跑得比香港記者還快，想找都找不到他人。
要不是上次教導處主任抽查，發現班上二分之一的人都在夢中會周公，📉➖大發雷霆✔，想必他連管都懶得管。
“今天作業呢？”小老🦀♉💂頭兒🦄推了推自己的眼鏡，隨口道：“都誰沒交？”
課代表小聲道：“就我和葉嫣交了。”
小老頭兒看著桌上那形影單只的兩本：“……”
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塊墊板。
罷了🎶，還能怎🤥🍧樣，他輕咳了一下，等第一節的鈴響了，就準備開講。
這時，桌椅碰擦聲頓起，教室后排站起個人來。
“柏、柏生。”小老🥒🛃🍆頭有點懵：“你有什么事嗎？”
今天竟然沒睡到打呼，真是奇觀。
柏生平鋪直敘：“我英語作業沒交。”
“是沒交，”小老頭吶吶道：“那又怎么了。”
他哪天有交作業才奇怪吧。
兩人對視片刻，柏生面對🦖他，懇切懺悔：🦒💥“我做錯了。”
口齒清晰，擲地有聲。
小老頭：“？”
盧正初：“？”
小牛：“？”
全班鴉雀無聲，用見鬼的眼神看著他。
面對眾🙋😑🏫人的視線，柏生正氣凜然，做👈🐶出最后總結：
“所以我應該去外面罰站。”
小老頭：“……”
半分鐘后，柏生🤸🗽頂著小老🗻🏳😢頭🕣滿臉的問號走出后門站好。
上課🔗期間，教學樓過道上空💐無一人，🚦♈花壇濕漉漉的，晨光熹微，藍天白云，是個好天氣。
柏生背抵著墻，柔軟的發🍳絲蹭的有點亂，他垂下頭，從兜里掏出個荔枝味的真知棒，虎牙利落🎽🏞🎑地咬開包裝，把糖塊碾碎。
水果香精的味道在嘴里彌漫開來，他有些膩得慌，⚾🌑🧤舔了舔發干的嘴唇。
這個位置能瞧見對角線的樓梯。
他注視著那🌉⛩兒，很快，🖨👏🐚謝明鏡的身影就出現在了階梯上。
謝明鏡行走時，永遠只直🐘視著前方，步履均勻，姿態沉靜，晨光照在他挺拔側臉上，灑下一眾冷淡的光暈，皮膚透白得仿佛冒㊙👅著涼氣。
從二樓到三樓🦅🚍，攏共也就那么六七🔨🤾🕠秒，🍢柏生卻比看籃球賽還專注。
人走了。
柏生遲遲不肯把視線收回。
他還在想昨天的事。
難道真的是自己這里出了問題？
謝明鏡難道真的對他有什么意見？
或者是自己的行為讓他覺得冒犯了？
蒼天。
柏生上次這么費腦筋，還是在📶👴中考的考場上，那會兒他枯坐了一個半小時，能填上的空十根指頭數💔👄的過來。
柏生舔了舔被甜到😕發麻的👓犬齒，腦袋又往下垂了些。
有點沮喪。
何止是有點沮喪，只要想到有那么一萬分之一的可能，謝明鏡其實討厭他，柏生的心好像沉入了深海，無聲，📂👣無光，黑暗得好像永遠見不到光明，他短促呼吸兩下，剛想窒息——
“喂，就你叫柏生是吧？”面前三個流里流氣的二五仔對他充滿挑釁地吹了聲口哨🍵🌰🎈，歪嘴道：“哥幾個對你有點興趣，是男人的話就放學小操場見，誰叫人誰孬。”
柏生噎住：“……”
二五仔：“怎么不說話，怕了？”
柏生：“你媽。”
二五仔：“？”
柏生站直身體，微微彎腰俯視這群身高要靠發膠撐的高一學生，說話時明明噴出的是甜甜的荔枝味兒，卻帶著點💮毫不把人放在眼里的散漫，“說🎪話要看氛圍，知道嗎，氛圍？”
連著被打斷了兩次，他一口氣差點下不來。
只是漫不經心的一眼，💜柏生平日里那股子不太明顯的兇戾氣息瞬間襲來，像一只緊繃著蓄勢待發的狼犬，但只驚鴻一瞥，他很快就收回了獠牙，“給你們指個路，往這兒直走，下樓，右轉，七樓是校長辦公室，✍💣🚧空調每天打到18度，巨🌵🆗涼快。”
二五仔嚇得哆嗦一下：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？”柏生掀起眼皮，慢吞吞把兩人的腦袋掰開，“🍣🎥🥂哪兒涼快哪兒呆著去，別擋我看人。”
二五仔：“……”
這股怒火究竟是從何而來呢。
“愣著干什么？”柏生見三人🥅💠💶待在原地，面♓🏹😐無表情道：“你🏁🌑📷們是手癢，非想打架斗毆？”
二五仔終于找到了自己能插進的話，頓時扶搖直上：“對！就是這樣！沒揍到🥦人我們今天還不走了！”
“行。”柏生應了句，📼🤲“那走吧，我帶你們去找柏易強。”
反正英語課他也不上。
二五仔懵了：“柏易強……哪位啊？”
仇人？死對頭？看不慣的人？
“喔，他啊。”柏生漫不經心地回頭，口齒📥清晰道：“我目前生理角度和法律意義上的雙重爹。”
二五仔：“……”
你是真他娘的帶孝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