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實在太冷了。
謝縱只🥍📔🚇穿了件單薄的襯衫，全身浸在冷水里，縮在浴缸一角，冰冷的皮膚在刺目的🐈燈光下泛出一片雪色似的慘白。
他🎗冷得已沒有知🦒📬覺，坐了近一個小時，全身仿佛覆上了霜。
手里的手機流淌出一首柔和的情歌。
唱歌的男聲嗓音真是非常溫柔婉轉，💷🐑含蓄的情感隨著一個個音符滲透進靈魂中，就像薄冰下蘊藏著強大未知的力量。
歌詞中這么唱著：
“徹夜的心亂只為你失守，再多的謾罵不在乎傷口，只想陪你從巔峰到永久，在那深夜冷清中為你停留，不管多久，等你到功成名就，我們就牽手。你在我眼里就是不熄的火🤑🏞種……”
這首歌⛱⌛當年讓厭塵靈在華語音樂榜🥪🐪💟一炮登頂，紅得勢不可擋，大江南北無人不知無人不曉。
也讓謝縱認定了這個男人，就是🥊這輩子中可以要🐐🏮⏮了🛺🦍🎺他命的人。
而此刻的謝縱，只🚴🚈能為當初自己有那樣的想🆓🧠法苦笑、自嘲。
手機屏始終停留在💓他和厭塵靈最后發的那些消息。
“我們為什么會變成這樣？”
這是厭塵靈一個小時前發過來的最后一條短信。
下面是無數🥧🍏條謝縱發過去的反復疑問，他再回看那些消息🛏🧞🤓，滿屏都透著癲狂、失控、歇斯✈🆘🐏底里。
而厭塵靈沒有再回復過一句。
他又切出去刷了會熱搜。
頂在最上面的🗯🦗一條，標題赫然仿佛是隔空針對他的詰🤠🌱問：謝白蓮陪跑也很開心？
[ycl倒了八輩子🏧🐶血霉吧，攤上這么一個吸血精。]
[xbl現在💟✴🚷就靠著蹭師父那點流量了，你們別嘲他了，哈哈哈🍥哈。]
[當年誰磕過師徒c，現在給爺跪著哭！這些年，師父被徒弟牽連，遭受了多少不該有的🏤質疑？沒有xbl，ycl還能🕸🐃更好！]
[xbl當年還能算是流量小鮮🎅⏮肉中的純情小白花啊，現在越來越油膩了。]
[不思進取，早晚糊穿地心！]
全部都是罵他死皮賴臉纏著厭塵靈，吸血鬼蹭熱度，八年來沒有一絲長進，只知道捆綁厭塵靈，賣“乖徒弟”人設，簡直是娛樂🍄🤡圈最毒最臭的食人魔。
罵他，連帶他的粉絲也要一起遭受惡毒審判。
風言風語，字字誅心！
八年前，他和厭塵靈差不多時期在國內走⤴🤘🤖紅，成為當時勢不可擋的流量新生力軍。
現在的厭塵靈是風光無限才華橫溢的頂流，而他則是專門吸食別人鮮血🏄的魔鬼。
謝縱從沒想過他們會變成這樣。
就像厭塵靈最后問的那句——為什么？
為什么他在厭塵靈眼里就成了這副模樣？為什么他如此的面目不堪了？哪里走錯了🐽？🎈為什么錯了？錯在哪？
他找🥉🔢不到錯的原點，以至于仿佛🔯他這個人的存在就是個錯誤，一個對厭塵靈來說不該存在的bug！
厭塵靈已經開始想清除這個bug了。
頒獎禮之后的慶功宴上，他和厭🆔🔟🎏塵靈在走廊上的短暫碰面被拍下了，放到了網上發酵。
之前他的經💐紀公司為他造勢，讓他看似與厭塵靈將匹敵爭奪。結果他又成了背景板。
贏的人擁有一切。厭塵靈一氣呵成抱回三座獎杯，📢📞🛑用實力讓質疑論者消聲。
而他更被對比地突顯✒👠⛓出來，成了那個死纏著厭塵靈吸血的心機白蓮。只會拖累厭塵靈。
他🎢的祝福，🎊🖥他隱藏起的不甘心，似乎怎么做都不對。
而他后來知道，那段視頻就👯是從厭塵靈那里流出去的，他們原本的目的是要整他，只是網絡發酵的風向走偏失控，使得厭塵靈自己也難以脫🙁🕖😛身。
“我膩了，謝縱，現在這個樣子，真的讓我很厭倦。”連🏯📧厭⛰👖🛄塵靈也是這么想的。
——那就清除了吧……
現在，所🍮有人都想糾正這個錯誤，只有他無法再🏮糾🔋正對厭塵靈的感情了。
那么，只有一個辦法。
讓他這個錯誤本身消失。
點開某個百萬點擊🌆🤠量以上的視頻，那是厭塵靈在頒🌊👤獎現場再次演唱了他第二次問鼎亞洲音樂榜和billboard冠單的那首中文歌。
“新年好。接下🤷🏕來，我要唱的這首歌是……”他⬇✍🔠停頓了很久，現場也為他屏息靜心，“……《微塵》。”
舞臺上的厭塵靈全身華服仿佛閃著億萬光彩，造型張揚奪目，戴著夸張的閃鉆🗼🥨⚓耳環，襯托著一張冰封的臉，聲音也極為低冷，沒有情緒透出來似的。耀目的外貌和冷感的氣質，形成了他的個人特色。
“這首歌，我想送給……”
“去送給地獄下的👜🔷惡鬼吧。”謝縱疲倦地閉上眼喃喃。厭塵靈耀眼的輪廓卻停留在🐓🍔⛏他的視網膜上。
另一只手提著酒瓶，全部灌盡后，酒瓶滾落在浴缸邊的瓷磚上，地磚和玻璃空瓶🙊👕📓一起泛出📒🔡🦔一種詭異的冷白。
他把手機通訊錄和所有聊天記錄都刪干凈👊🚐🏘了，握著手機的手慢慢垂到浴缸邊緣，突兀的腕骨折出一個嶙峋的角度，顯出他清瘦得可憐。
他有些缺🍓🔗🏥❕氧地耷著眼皮，盯著浴缸里的水慢慢暈染開紅色。
他想——
看，到最后，他的命還是結束在厭塵靈手上。
他的靈魂里滿是厭塵靈的痕跡，🤟🎀💵不這樣，就沒法分離。
從他認定了厭塵靈起，就知道這💀🏷🚺輩子的終點在哪里了🈲💲。
可是厭塵靈根本已經不稀罕……
他閉上眼，似乎格外🈚🦀👧的平靜。甚至于蒼白的嘴角，還停留著一絲解🤯🏢脫的笑容。
終于可以逃離這一切的輕松感，似乎有種這八年以😹🐳⛺來，從未感受過的釋然。
在最后的一點意識里，他竟還是在想著——
厭塵靈看到他冷透了的尸體，👟⛰🎏會不會有一絲難過？
還是會為終于能夠擺脫他而慶幸？
他果然是💓🧝把那家伙刻在了血肉里，只有這樣才能讓一切徹底消失。
“現在的你，讓我只有厭煩。”
“我們為什么會變成這樣？”
厭塵靈，我的命給你了。你也不用再厭🍫🐺🍉煩了。我們兩不相欠。
……周圍在死一般的寂靜之后，逐漸響起🛹一些雜聲。
有人聲在說著“打燈”、“布景”、“軌道”、“機位”等這些久違的字眼，謝縱昏昏沉沉間，感到🕰💞🍈有些驚奇。
這些詞太熟悉了。
他怎么會在片場？
“小謝？小謝？別睡在這，小心感冒。”
有人推了推他，動作十分輕緩。
謝縱仍然覺得很冷，但并不是💎💟👟浸透在冰冷水中、身體被刺骨寒冷🐀侵蝕麻木的那種感覺。
他似乎縮成🔍🍂一團，身上裹著衣服，躺在硬邦邦的地板上。
“起來吧👴👭😁，我再陪你對下臺詞好不好？后面那場戲有點難，我怕準備不充分，等會挨批。”女人的聲音在他頭，接著就有某種毛🔤🦃茸茸的東西鉆進了謝縱耳朵。
謝縱耳朵特別🐹🎴😪敏感，倏地就竄起來，捂🕕🚵著那只🎗耳朵睜開眼到處張望。
只見一個穿旗袍的年輕女演員站👰🏄📌在他面前，手里拿著剛剛作♎🕧案的那根茸毛😶👬🦊棒子兇器。
真的是片場？
而且……還有點眼熟？
其實眼前的這個女人，謝縱有好多年沒見了，不過他還是很🗡😪快想起來，這是👇🌅當年ks旗下的一姐，暮梓矜。
她后來嫁給🔡🏥一個富豪，移民美國，很多年沒出來拍戲了，怎👕么又……
謝縱正納🏌🔳🚪悶之際，忽然心頭猛地一悸，明白這一切📸⛓很不對勁。
他明明在家里的浴室🦓🎤中，卻一睡一起，來到了片場？
而且，這個片場，只要他稍微回憶一下，就能想💡🦎起來，眼前這一切熟悉的場景，似乎是他當💔年剛入行時，正式演上了有名有姓的角兒，參演的第一部電視劇《淬火風華》的劇組片場。
由于這實在太過于荒謬了，他連忙搜尋整個片場的細枝末節，很快便看到那位熟悉的📯🌦名導演秦朗的身🌤🐝影。
眼前每一個細節都🔏能和記憶中的對上🚼🍃，謝縱于是又震驚不👰📻🦆已地看了看自己。
他穿著民國風的中🧚山裝，是個學生打扮，身上干凈淳樸，又有些少年人的單薄……他記得當時飾演暮梓矜的弟弟，是個跑龍套的小🏮❤角色，只有四場戲，不過他還是很開心。
現在的，是夢？
還是之前的，是夢？
忽然之間，那許多年🖇❕中的閱歷風雨紛紛碎成零散拼圖，沉沒退去，仿佛即將墜入思緒深處，無跡可尋。
取而代之，眼前真實的情景在腦海中重新拼🙌組完整，荒誕離🍆📼奇，卻又伸手可觸。
謝縱在難以言喻的震驚和困惑中，對暮梓矜喊道：“📺💊有鏡子嗎？鏡🚒🌦🔓子借我！”
暮梓矜覺得又奇怪又好笑，不過還是從外套兜里拿出了一塊小鏡子給謝縱，眨著胭脂粉黛的大眼睛說⛷🕴🛺：“哎喲，你還挺有專業意識的嘛，怕睡壞了造型，知道🐜🚻🔎要理一理？我讓我的化妝師過來幫你補一補妝？”
“沒什么專業意識，就是活見鬼了。”
如果真的是當時的謝縱🅱🏾🍇，一定不敢這么跟暮梓矜說話。
那時候，暮梓矜已經是當紅⛽💠🐻女星，前輩大咖，這部劇的女一號，而謝縱才只是個剛被帶著往各劇組露臉求工作的新人。
他對著鏡子照了又照，鏡中的人尚未褪去稚氣🌎🙈🔷，只是風采奕奕的眉目間卻透出不符合年齡的深沉抑郁之色。
夢境中的東西，不會如此清晰可觸。
恍然間，他明白過來，自己回到了二十歲時。
……
在醒悟的一瞬間，謝縱心里是充滿抗拒的。
可是，緊接著他又想到，這個時💂😄💂候，他還沒⏮有認識厭塵靈。
還沒有參加那場重要的選秀節目！
“你怎么啦？睡傻啦？”💱🖤⛎暮梓矜和他笑📼🌙🎊嘻嘻說，“該不是前面背的臺詞全忘了，慌了？”
“沒有，我只是……”
謝縱🔄把鏡子還給暮梓矜，一時人還有點恍惚怔愣。
雖然這個身體還是青蔥爛漫少年樣，可在這副軀殼🔏🚝🏐中的，卻已是泥潭深淵里翻滾多年，殘破脆弱的“靈魂”。
他竟然又回到了八年前。
究竟是怎么回事✖？記憶和眼前的現實，哪一邊的才是虛假？
謝縱有些失神🏘🚁，暮梓矜見他心事重重，🖐🏷💲臉色發白，的確有點像白🎫🧘日被鬼上了身，不由開玩笑說：“小謝，你別嚇我，昨天吃夜宵時他們還在說這里的建筑中曾經死過一個女演員……”
她抬手在謝縱眼🥝前晃了晃，🤢🛃關心道：“你不會是緊張壞了吧？別擔心，我陪你再過幾遍臺詞，別緊張。”
暮梓矜此刻才二十六歲，水波瀲滟的大眼睛，小巧的鵝蛋臉，仍然還帶有少女的清純🥉🤵🏒，同時又兼備了逐漸脫變走向成熟的嫵媚，正值🌭🍙😲花容月貌、風華絕代的大好年紀，是她事業沖刺猛如💓🎓虎的時期。
這是😔🔳最好🌐的暮梓矜時代，也是最好的謝縱的起步時刻。
眼下什么都還沒有發💝🐞🏅生，他和厭塵靈還沒有扯上半點關系。
讓一切重頭再來？
時間就是塑成一個人的雕刻之筆，而這支筆現在要把他打回初始的那塊璞玉重塑，對謝📦🎞縱來說，他一下子感受到的不是歡喜，而是冰冷的🤷諷刺。
眼前的喧囂景象，讓他忽然醒醐灌頂。
他不該逃避，也不能舍棄。
那些在這世上鮮活存在過的事物，它們的溫熱，它們的冰冷，才是他的全部，一分一毫🦀都無法割舍。
謝縱蹲下來，忽然無助地埋頭嗚咽……